［摘 要］全面抗战时期《新华日报》成为全民族抗战的旗帜，中华民族话语在连接各族人民的爱国精神纽带、事实性报道、全民族动员的过程中得到体现，不断推动民族意识觉醒与团结抗战。《新华日报》用中华民族话语传播中华民族概念、宣传民族平等政策、强化各民族领土主权意识、动员最广泛的阶级联合，启示着新时代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结合新时代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构建的“四个大力宣传”“三个讲清楚”的现实需求，要构建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有形有感有效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新时代要继续重视舆论宣传、历史传承、媒体功能发挥和话语创新，不断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建设迈向新的高度。
［关键词］全面抗战；《新华日报》；中华民族；话语体系；民族意识
中华民族以自在实体形态存在了两千多年，中华民族话语出场于近代历史剧变时期。面对外来文明强势介入与传统社会慢性衰败的双重困境，中华文明遭遇存续危机，这种境遇客观上直接推动了中华民族意识的全面觉醒，凝聚全民力量拯救文明危局、探索现代国家建设方向，中华民族意识开启了由自在向自觉转化的关键进程。1939年，历史学家顾颉刚在《益世报》副刊《边疆周刊》发表了《中华民族是一个》，“‘中华民族是一个’，这是信念，也是事实”，并进一步阐释“我们从今以后要绝对郑重使用‘民族’二字，我们对内没有什么民族之分，对外只有一个中华民族”。“中华民族是一个”话语加速了中华民族的自觉凝聚。全面抗战时期的中华民族话语见证了中华民族在民族危亡时的团结一致的集体记忆。中华民族话语并非自然演变生成，而是需要系统、自主、完备的话语体系建设。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时指出，要“着力解决我国民族学研究中存在的被西方民族理论思想和话语体系所左右的问题，加快形成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话语体系、理论体系”。将历史与现实紧密联系，立足中华民族发展史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新征程的崭新实践，加快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是应对美西方利用民族、宗教、人权话语干涉我国内政的理论武器。
纵观学界已有研究发现，当前学界关于中华民族话语的探索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基于中华民族具体话语内涵和价值的理解，涉及“守望相助”话语、政策话语、对外话语、话语隐喻及修辞、“中国式现代化”“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话语、“民族复兴”话语；二是中华民族话语的历史考察，涉及1949～1965年“中华民族”话语体系形成过程、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建构的历史演进、“中华民族”的概念演变历史、“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话语的生成过程；三是中华民族话语构建的路径研究，涉及从类型到体系的建设、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话语体系的实践向度、加快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四是中华民族话语的具体案例研究，涉及基于近十年《光明日报》的文本分析、基于抗战时期香港进步报刊的考察、基于2014～2022年《人民日报》的文本分析；五是中华民族话语的在地考察，涉及西藏、新疆。学界相关研究成果为本研究提供了参考与借鉴，但关于《新华日报》中的中华民族话语的个案研究还存在继续探索的空间。基于此，本研究以《新华日报》为文本个案，探讨中华民族话语在全面抗战过程中发挥的作用，将中国共产党的“多元一体”话语与国民党提出的“五族共和”“一个民族造成一个国家”等宗族论、一元论民族话语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中国共产党民族理论的科学性与实践价值。在中国自主话语体系构建的时代背景下，探讨中国共产党的中华民族话语，通过还原中国共产党团结各族群众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的历史真相，是对西方提出“黄祸论”与“种族优劣论”等带有明显种族偏见的话语陷阱的有效回击，也有力驳斥了西方民族理论中将民族问题工具化、碎片化的认知谬误。
一、《新华日报》的中华民族话语体现
几千年来，历朝君主都将统一国家版图作为政治目标，“大一统”的政治观念是实现统一多民族国家的保障。不同民族之间文化融合碰撞形成“夷夏观念”,故有“行周礼者为华夏，拒周礼者为夷狄”。在文化融合碰撞的历史过程中，不同民族相互交融。在封建社会时期，其社会结构被认为是“超越性的价值体”。中华民族共同体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过程中形成的构成体。话语是人们用来建构思想、事实、形象的工具。“全面抗战爆发前，中共对‘中国民族’、‘中华民族’两词内涵的理解并未定型，而且在多数情况下指的是‘汉族’。”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中华民族”的含义最终定型为“中国境内各民族的统称”。“中华民族”一词开始频繁出现在《新华日报》中。《新华日报》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在国统区揭露国民党中华民族“一元论”和“宗族论”的虚伪性的报纸，以“各族平等”“一体多元”的中华民族话语倡导民族平等和全民抗战的主张，在全面抗战期间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一）《新华日报》是全民族抗战的旗帜
《新华日报》的诞生，打破了蒋介石集团自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以来对全国新闻舆论的统治。从此，这一支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的红色新闻队伍，活跃在国民党顽固派的鼻尖下，宣传马克思主义理论，宣传党对抗战的政治纲领和政治主张，被国统区的广大群众誉为“茫茫黑夜中的一盏灯塔”。《新华日报》在发刊词中也明确规定：“本报愿在争取民族生存独立的伟大斗争中作一个鼓励前进的号角”;“本报愿将自己变成一切抗日的个人、集体、团体、党派的共同喉舌。”《新华日报》从刊物创办开始就将自己定位为全体人民抗战的喉舌。此外，《新华日报》开办初期制定的《新华日报馆章程》中规定：“本报以报道新闻、发扬文化、巩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为宗旨。”在报馆章程中“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话语表达体现出团结各民族抗战的主张。《新华日报》发刊词还强调“加强内部团结，巩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挽救时局和复兴中华的关键”。《新华日报》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一面旗帜，基于中华民族与日本侵略者的矛盾是主要矛盾的前提，代表全国各族人民利益的大众立场。为此，毛泽东曾经把它比喻为：“除了八路军、新四军以外的又一个方面军。”《新华日报》成为把各民族统一起来的新战线和发声平台，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团结各族人民进行革命的尖锐武器。
（二）《新华日报》连接各族人民的爱国精神纽带
中华民族在近百年来中国和西方列强对抗中作为一个自觉的民族实体出现。费孝通先生在《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中指出：“中华民族作为自觉的民族实体，是在近代中国反抗帝国主义的过程中形成的；而作为自在的民族实体，则是在中国悠久历史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面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三重压迫，中国共产党带领人民完成了中华民族独立解放的重要任务，中华民族从自在走向自觉。全面抗战时期，作为“多内容、多层次的文化系统”的中华民族话语建构过程是从认知的觉醒到认同的深化发展过程，也是《新华日报》发挥其文化和价值传播作用的结果。从1937年创刊开始，每年7月7日发表纪念抗战文章，重拾集体记忆。文化能够凝聚中华民族共同体成员，守护和夯实各民族共同的文化根基。“加强中华民族大团结，长远和根本的就是增强文化认同。”“近代以来，由于外国列强的侵略压迫，中国一步步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历史悠久、文化辉煌的中华民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劫难。西方文明和西方文化冲击，导致一些人动摇了对中华文化和中华文明的信心。”《新华日报》承担起表达中华民族精神、动员各民族团结抗战的重担。通过抗战爱国思想宣传，动员全民族抗战，振奋民族精神，增强民族认同，凝聚民族凝聚力提供中华民族话语土壤。在历年抗战纪念文章中，《新华日报》多次使用“全民族抗战”“同仇敌忾”“民族团结”等话语，这些中华民族话语成为连接各民族爱国精神纽带。
（三）《新华日报》全过程事实性报道
全面抗战时期，国民党认为“中华民族是多数宗族融合而成的。这多数的宗族，本是一个种族和一个体系的分支”。这种中华民族“一元论”和“宗族论”的观点，本质上是以大汉族主义蓄意歪曲解释中华民族内涵，达到民族压迫和政治独裁的目的。有鉴于此，《新华日报》以事实性报道引导舆论方向。《新华日报》在报道中频繁使用“一体多元”“各民族平等”话语，始终坚持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和阶级分析的方法，客观评估形势变化，强调各民族平等的权利，积极动员各民族建立抗日统一战线。《新华日报》关于抗日统一战线的相关评论性报告中提到：“日寇投降后，我军和全国人民都要求实现和平、民主、独立，国际上的舆论也希望中国和平统一。但是，美国采取的扶蒋反共政策，使它和蒋介石一样，都成了中国人民的公敌。这一时期的民族矛盾为国内阶级的主要矛盾，即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大地主、大资产阶级与全国人民的矛盾占主要地位的形式表现出来。随着主要阶级矛盾的转化，党的战略相应变为建立反美、反蒋的爱国民主统一战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进行反对蒋介石内部、独裁、卖国政策的斗争。”《新华日报》在总结抗日战争成就时，以国际的和平、民主、独立舆论事实揭露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反动派政治独裁的阴谋，通过“全国人民”“爱国民主统一战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话语推动民族意识自觉。国民党执政时期推行的“一元论”与“宗族论”民族话语体系，本质上承袭了传统宗法社会的等级秩序观，将民族关系简化为单一民族主导的依附结构。国民党这种话语建构既缺乏对多民族历史交往的客观认知，又在实践中导致民族区隔与权利失衡。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共产党提出的“多元一体”理论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为底色，创造性整合中华文明“和而不同”的治理智慧，实现了民族话语体系的本土化重构。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与中国传统“和而不同”治理经验的创造性结合，不仅彰显了理论建构的自主性，还开辟了多民族国家治理的新范式。
（四）《新华日报》为推动各民族团结打下了群众基础
《新华日报》始终从人民视角进行报道。《新华日报》创刊就设立了《读者信箱》专栏登载读者来信，有着明确的群众路线的办报方针，这在国统区报纸当中还是较为少见的。为了鼓励广大读者投稿来信，吴敏在创刊号上《我们的信箱》一文中提出设想：“凡是看本报的人，都是给本报写文章的人。他说，或者有人以为这话不太实际。许多做工的，种庄稼的，店铺里的伙计，军队中的兄弟，大概都不敢写，怕自己的文章不够资格。”在这篇文章中，吴敏认为，出名的作家可以把各方面的经验综合起来写出有系统的文章，这是普通的民众所不能的，但也只有工人、农民、店员、兵士、学生将他们所想的东西写出来，报纸才能真正反映出全国在抗战中的态度。吴敏的这篇文章在当时读者当中起到了号召作用，工人、学生、教师、机关职员等各行各业开始给《新华日报》寄信投稿。《读者信箱》专栏来信和短文对抗战初期各族群众的情绪和社会情况的描述，引导各民族树立平等的民族观和国家观，为推动各族群众团结抗日打下了群众基础，塑造了中国共产党良好的形象。
二、《新华日报》的中华民族话语建构经验
《新华日报》作为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战争时期创办的重要舆论阵地，其中华民族话语建构经验体现了政治宣传与民族认同塑造的深度融合。唐正芒在《笔“血”丹心——国统区抗战文化运动史稿》中描述了《新华日报》在抗战期间发挥的作用：“我经常觉得奇怪，为什么控制舆论的不是《中央日报》,也不是《大公报》,而偏偏是《新华日报》。”在中华民族话语建构过程中，《新华日报》相关报道、社论的措辞和话语满足战时舆论动员目的，塑造了中国共产党的良好形象，成为全民族抗战的精神纽带。《新华日报》通过中华民族话语，宣传民族平等政策，强化各民族领土主权意识，动员最广泛的阶级联合，为当代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提供经验启示。当前面对美西方涉华民族话语的扭曲，《新华日报》的中华民族话语建构经验对国际舆论战具有借鉴意义，即在文明交流中保持文化自觉，在话语博弈中实现价值共识。可借鉴《新华日报》将本土话语资源创造性转化为叙事经验，持续提升中华民族话语的解释力和影响力。
（一）传播中华民族概念
《新华日报》在抗战期间以“中华民族”“全民族”“各民族的大团结”“全民族统一战线”等中华民族话语明确阐释中华民族概念内涵，揭露了挑拨民族感情的阴谋。《新华日报》在1938年4月24日社论《巩固国内各民族的团结》中特别强调：“为我国进行全民族的抗战当中，我们必须动员整个中华民族，也就是说，要动员汉族，也还要动员蒙回藏以及一切少数民族参加抗战，才能获得抗战的最后胜利。”但是，“在我们坚决的执行并巩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过程中，敌人正在不断的进行其挑拨民族间感情的阴谋，来破坏这对抗战胜利有着重大关系的国内各民族的大团结”。社论中接着指出，“只要看田中奏折和从九一八事件以来日寇进攻和阴谋的发展，就可以知道敌人‘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日寇所说的满洲，实际上是指我东北而言)的毒计，是包含了多么严重的意义。”社论中以“全民族”话语强调中华民族概念是包括一切少数民族在内的各民族，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各民族的大团结”话语揭露挑拨民族感情的阴谋。1941年《新华日报》还用内蒙古人民的呼声痛斥日寇的分裂阴谋：“我国四年的英勇抗战，使倭寇的泥足，愈陷愈深，以至于不可自拔的境地。……故倭寇于困顿万分之余。又生出一种分化离间的阴谋，企图达到各个击破的目的。这种阴谋，实在是毒辣得很，甚至于比枪炮更厉害；这种阴谋，实在能消灭我们抗战的意志，所以我们对敌人这种攻势，要格外防范。”为了揭露日本帝国主义分裂中国的阴谋，《新华日报》通过各种形式的文章，以中华民族话语表达对当时的投降派进行了抨击，宣传民族平等原则，动员各民族同胞揭露他们的危害和丑恶的面目，提高各族群众对中华民族的深刻认识。《新华日报》在社论文章中说明道：“也只有坚守民族平等的原则，才能动员他们参加抗战，巩固团结”“忽视国内少数民族的利益和平等地位，将使日寇有挑拨离间，个个击破的机会。”以“民族平等”“团结”“平等地位”等中华民族话语坚决驳斥日本帝国主义利用民族问题挑拨爱国统一战线的阴谋，强化各族群众的爱国意识。
（二）宣传民族平等政策
《新华日报》对党的民族政策进行了全面系统地宣传。为此，《新华日报》刊发了《巩固国内各民族团结》《持久抗战与少数民族问题》等重要社论，阐明各民族团结抗日的重要意义，强调要巩固广大民族参与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执行正确的少数民族政策，坚守民族平等原则，尊重各民族宗教、历史和文化。此外，《新华日报》还刊发中国共产党关于尊重各民族风俗习惯、语言文字、历史宗教等主张。1938年12月9日《新华日报》刊发毛泽东的《论新阶段》,其中提到“尊重各少数民族的文化、宗教、习惯，不但不应强迫他们学汉文汉语，而且应赞助他们发展用各族自己言语文字的文化教育”。1941年6月15日刊发了周恩来《民族至上与国家至上》的代论：“我们主张尊重各民族间的风俗习惯、语言文字、历史宗教。”《新华日报》不仅宣传民族平等原则，还引导各民族把他们那种淳朴忠诚的精神与蕴含的民族美德引向一个升华：“回民之体格强健，生活质朴，勇敢善战，娴于骑射，都是可利用的特长，而增加抗战的力量”。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尊重各民族的传统美德，引导他们将本民族精神凝聚成全民族抗战的伟大力量。《新华日报》通过民族平等原则的宣传，积极推动各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论持久战与少数民族问题》文中提到“假使不加上人的努力(包括动员广泛的民众力量……),那么单是地形，仍不能使战争获胜。……所以在动员民众这个问题上，特别要提到边境上的少数民族”,要“特别注意到对于这些边境民族的政治动员工作，万万不能忽视他们的力量，更不能再蹈在缅境作战时，忽视民众动员工作的覆辙”。这篇报道强调了建立全民族参与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作用，揭示抗战与中华民族的命运关系。1939年1月，陕甘宁边区第一届参议会颁布了《陕甘宁边区抗战时期施政纲领》,通过了各民族平等原则，联合蒙回民族共同抗日，并且尊重各民族之间的信仰、宗教、文化、风俗、习惯，扶助各民族文化的发展。《新华日报》积极报道陕甘宁边区的少数民族情况，为社会观察认识当时少数民族政策提供了窗口。1940年3月31日，延安成立了蒙古文化促进会，《新华日报》报道中提到了艾思奇的报告内容：“一、在蒙汉两大民族中宣传两族团结之重要；二、揭破日本帝国主义挑拨两族团结之阴谋；三、根据蒙民通俗文化形式，进行启蒙运动，促进文化发展。”11月26日，《新华日报》继续刊文对陕甘宁边区成立回教救国协会分会及回教文化促进会的情况进行报道，用了两个醒目标题：“发扬回胞团结精神，粉碎日寇挑拨阴谋”“陕甘宁边区成立回教救国协会分会，回教文化促进会同时成立”,并简明扼要摘登朱德讲话和贺词，这是中国共产党少数民族政策的宣言书，增强了各民族群众对于政策实施的信心。《新华日报》报道陕甘宁边区民族政策落实《援助回民发展》《陕甘宁边区的回胞》《陕甘宁边区镇远县回民生活改善了》《边区定边县回民乡选举》《边区少数民族人民，享受充分政治自由》《边区少数民族生活改善，蒙古人民文化提高》等系列报道，以“尊重各民族”“民族平等”“团结”等“中华民族话语”向社会各界宣传中国共产党民族政策的执行情况和取得的成绩。
（三）强化各民族领土主权意识
全面抗战期间，抗战后方的西北地区、西南地区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抗战的大后方和重要基地。国家危亡之时，如何把大后方各民族全部动员起来投入到抗战中去，对抗战的胜利、持久和抗战后方的稳固有着直接而深远的影响。《新华日报》作为“抗战的号角，民族进军的火炬”勇敢地接受了时代的挑战，它以救亡为己任，宣传、动员、团结各民族奋起抗战，以捍卫主权的话语不断强化各民族领土主权意识，激发抗战大后方各民族救国责任感。当日本帝国主义企图用卑鄙的阴谋手段从内部分化中华民族时，《新华日报》发表社论指出：“日寇是中华民族的敌人，是汉族以及蒙、回、藏及一切少数民族的共同敌人”,“只有巩固团结、抗战到底，各民族才能获得彻底解放”。《新华日报》社论认为，要加强中国内部的团结，强化各民族领土主权意识，就必须及时、有力地戳穿日寇的阴谋，揭露日本帝国主义分裂中华民族的罪行。《新华日报》还积极利用这一舆论阵地，明确提出捍卫国家主权的重要性，当时，诸如《论抗战时期的民众运动》《纪念‘二七’要争取抗战胜利》《如何动员工人群众积极参加抗战事业》等社论、代论、短评和重要的署名文章中号召各民族团结起来的报道占领大多数。这些论作在措辞上多使用“保卫国土”“捍卫主权”“寸土不让”等话语，这些文章论述了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的联系，将“守土有责”的理念传递给普罗大众。马识途后来回忆道：“在武汉做工人工作时候，就总是把《新华日报》当做工人学习的主要教材，通过夜校的学习，工人不仅增强了抗战胜利的信心，激发了投身抗战的自觉性，而且使工人们与报社之间建立了亲如兄弟般的关系。”《新华日报》始终不渝肩负起了倡导和鼓励各民族积极投身抗日救亡运动的重任，让读者感受到强烈的民族责任感和使命感。
（四）动员最广泛的阶级联合
在众多的读者中，青年尤其是青年学生占很大的比例。人们热烈赞誉《新华日报》,颂扬它“为有为的青年阐述真理”、“为青年解决了许多问题，不仅理由说的透彻，而且事实也证得很具体”,不愧为“青年的导师”。抗战全面爆发后，《新华日报》成为鼓励青年抗战的号角，创刊第二天就发表文章号召青年积极参加抗日救亡的社论，指出：“抗战的工作不是在什么机关中，而在广大的群众中，只要自己不脱离群众，工作是不会没有的，工作机会不能等待，而要自己去创造”,并号召“有热血有勇气的青年们，组织战区服务团，回乡工作团，内地宣传队，分散到各地区，不要大家都挤在都市中纳闷了”。《新华日报》还刊发了《青年苦闷的出路》《战斗，中国的青年》《青年武装问题》《中国青年运动的统一与中国青年的解放》等文章指引青年奔赴前线。根据《新华日报》指引的方向，沦陷区、国统区的许多青年不顾艰险奔赴前线、奔赴敌后、奔赴延安。抗战开始后的最初几年，仅青年学生就有四五万人到了延安。《新华日报》动员全民族抗战的话语，唤醒各民族的抗战意识，实现了最广泛的阶级联合。此外，地方实力派与中等资产阶级、开明绅士共同组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里的中间势力，“成为我们同顽固派斗争时决定胜负的因素”。《新华日报》为争取地方实力派巩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对其英勇抗战的行动进行了热情讴歌，在宣传上十分重视团结地方实力派的代表人物，发表了他们有利于抗日的言论和主张，其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把大后方的地方实力派紧密团结和组织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中，努力争取抗战胜利。《新华日报》还刊发了《叛逆的归宿》《精诚团结坚持国策》《各将领通电请通缉汪逆》系列文章赞扬地方实力派反对汪精卫卖国集团的阴谋，“团结”“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联合”等话语动员各族人民积极抗战。《新华日报》除大力歌颂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地方实力派将士、发表他们的抗战言论外，还就他们在大后方所表现进步的一面进行宣传、报道，激发各族各阶层人民团结合作、共担使命。
三、《新华日报》中华民族话语对当代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的现实启示
全面抗战时期，中国共产党为挽救民族危亡，以《新华日报》为载体，通过中华民族话语建构，满足战时舆论动员需要。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了“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的深化改革要求和具体改革举措。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加强中华民族历史和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研究和宣传阐释，积极开展对外人文交流，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讲好中华民族故事，大力宣介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并提出了“四个大力宣传、三个讲清楚”的重点任务。新时代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广泛挖掘《新华日报》报刊史的中华民族话语资源，对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巩固民族发展大局，有形有感有效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坚持“四个大力宣传”“三个讲清楚”的任务和要求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四个大力宣传”“三个讲清楚”的任务和要求为挖掘《新华日报》中华民族话语建构历史、讲好中华民族故事提供了根本遵循。其中，“四个大力宣传”要求“大力宣传中华民族的历史，大力宣传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大力宣传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取得的历史性成就，大力宣传中华民族同世界各国人民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美好愿景”。正确、深刻地挖掘《新华日报》中关于中华民族的历史正是为了响应这一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在2024年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强调：“各民族血脉相融，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和发展的历史根基。”中华民族的形成与发展是中国数千年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各民族共同创造了中华文明，铸就了伟大的中华民族。要通过《新华日报》报刊史的挖掘，让人们对中华民族的历史有深刻的认识。大力宣传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这一任务要求加强对《新华日报》报刊史中关于中华民族理论的研究与阐释，讲清其历史逻辑、理论逻辑、实践逻辑，科学揭示其道理、学理、哲理。大力宣传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取得的历史性成就这一任务旨在根据《新华日报》的中华民族话语建构经验，宣传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不断取得的历史性成就，包括推动中华民族日益走向包容性更广、认同感更高、凝聚力更强的命运共同体的过程。大力宣传中华民族同世界各国人民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美好愿景。这一任务强调要继承和发扬《新华日报》中的中国话语及中国智慧的中华民族话语经验，宣传中华民族与世界各国人民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美好愿景，阐释新时代中国共产党倡导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基本理念、实践担当和世界意义。“三个讲清楚”则旨在“创新涉民族宣传的传播方式，丰富传播内容，拓宽传播渠道，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具体要求“讲清楚中国共产党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是我国各民族共同发展进步的可靠保障，讲清楚中华民族是具有强大认同度和凝聚力的命运共同体，讲清楚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所具有的明显优越性”。讲清楚中国共产党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是我国各民族共同发展进步的可靠保障，即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不断取得历史性成就的内在机理，这一要求从《新华日报》关于各民族参与的抗战历史成就报道或社论文章中汲取经验，旨在让各族人民理解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取得成就的根本保障，即党的全面领导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讲清楚中华民族是具有强大认同度和凝聚力的命运共同体这一要求强调要挖掘《新华日报》史料讲述各民族建立爱国统一战线进行全民族抗战的历史，特别是抗战中各民族生动的英雄模范事迹，让人们认识到中华民族是一个多元一体的整体，具有强大的认同度和凝聚力。讲清楚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所具有的明显优越性，即中华民族共同体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内在联系这一要求强调从《新华日报》的中华民族话语中关于命运共同体的话语经验，阐释新时代中国共产党倡导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以及中华民族共同体与人类命运共同体之间的内在联系。
（二）构建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
全面抗战时期，《新华日报》是传播革命思想、凝聚人心的重要工具。《新华日报》拥有广泛的读者群体，从城市的知识分子到乡村的有识之士，其中很多人成了构建中华民族话语的早期推动者，为构建话语体系奠定了群众基础。在当代，《新华日报》的历史价值可以转化为构建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的重要资源。对《新华日报》进行整理、研究和再宣传，可以让现代社会各族群众了解到在历史进程中各民族是如何团结在一起，自觉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也是“五个共同”中华民族整体史观的具体体现。“只有站在中华民族的立场上，用‘五个共同’(即我国各民族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了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了伟大的民族精神)的整体史观研究中国和中华民族的形成发展史，研究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研究中华民族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实现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历史过程和发展趋势，才能形成属于我们自己和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自主话语体系，为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建设发挥好支撑作用。”立足于中华民族抗争史，一方面，借鉴《新华日报》在传播民族政策时的方式方法，如采用贴近群众、通俗易懂的语言。学习《新华日报》如何挖掘各民族的优秀事迹来促进民族认同感的提升，在当代通过新媒体等多种手段继续弘扬各民族共同创造的辉煌历史和文化。《新华日报》十分注重宣传语言的大众化，以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方式呈现事实性报道，“各版文字力求通俗，明快，生动，活泼”,“人人都能够读，人人都读得懂”。在全面抗战时期，《新华日报》以时评、短评、快评的形式呈现报道。结合新时代媒体的发展特点，推动宣传话语体系创新是以大众化语言为原则。深入了解人民群众的话语表达方式和表达习惯，从人民群众日常生活中汲取话语元素。针对民族地区语言的特殊性，汲取各民族地区通俗话语表达元素，阐释当前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深入阐释党和政府的新思想、新观点和新政策，宣传阐释各族人民群众的建设成果。另一方面，加快形成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需要从历史经验中提炼“话语创新”的实践智慧。《新华日报》作为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战争时期的重要舆论阵地，其经验对当前构建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具有启示意义。《新华日报》始终紧扣民族救亡图存的核心议题，以“挑战—应战”的视角记录社会进程，这启示当前话语创新需立足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面临的现实问题，例如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认同、边疆治理等，将学术话语与政策实践紧密结合。《新华日报》实现话语权威性与群众性的融合，通过通俗化、地方化的表达传递政治理念，与当下需构建既具思想深度又具传播效能的话语体系的要求不谋而合。当前可借鉴其经验，利用短视频、新媒体等载体，将中华民族共同体叙事转化为群众喜闻乐见的符号系统。《新华日报》的实践表明，还需强化价值引领与专业自觉的双重自觉。话语权本质是“立场与智慧的结合”,当前需在话语生产中明确“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价值内核，避免陷入西方中心主义或狭隘民族主义的叙事陷阱。新时代的话语创新需以历史经验为镜鉴，构建兼具理论自主性、实践回应性与文化亲和力的表达范式。
（三）有形有感有效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新华日报》从诞生之日起，就成为传播先进思想、凝聚人心的重要阵地。在全面抗战时期，《新华日报》传播中华民族概念内涵、宣传民族团结原则，强化各民族领土主权意识，让不同民族的有志之士认识到只有团结起来，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进行革命斗争，才能推翻压迫，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新华日报》打破了地域与民族的隔阂，将各民族共同的命运展示在大众面前。《新华日报》报道各族人民在抗日斗争中的英勇事迹，无论是蒙古族骑兵在草原上的战斗，还是壮族儿女在南方的抗争，都可以通过传播让更多人知晓。这种宣传让各民族意识到彼此的命运息息相关，是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早期思想启蒙。2022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十三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内蒙古代表团审议时指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既要做看得见、摸得着的工作，也要做大量‘润物细无声’的事情。推进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建设，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各项工作都要往实里抓、往细里做，要有形、有感、有效。”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就是“要引导各族群众不断增强对伟大祖国、中华民族、中华文化、中国共产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认同，牢固树立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同心共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习近平总书记提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一重大战略举措，深刻阐释了“四个与共”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念，赋予其全新的政治、历史和文明内涵，使“中华民族共同体”成为新时代党的民族理论和民族政策的核心概念。“四个与共”的共同体理念与抗战时期《新华日报》“民族动员”的实践具有深刻的历史延续性与价值耦合性。“四个与共”强调共同体成员在情感、利益、责任上的高度统一，而《新华日报》在抗战期间通过报道前线战况、揭露侵略暴行、传播英雄事迹，成功唤醒了民众的“休戚与共”意识。“四个与共”的共同体理念与抗战时期《新华日报》“民族动员”的实践均依赖文化符号的情感动员逻辑。《新华日报》通过通俗化、大众化的语言构建“荣辱与共”的集体认同，正如当代思想文化宣传中以乡土话语凝聚共识；而“生死与共”则体现在动员策略中，如《新华日报》通过塑造“军民一体”的中华民族话语，将个体的牺牲转化为民族存续的集体责任。“四个与共”的共同体理念与抗战时期《新华日报》“民族动员”的实践二者均依托“命运与共”的实践路径：抗战时期通过统一战线整合社会力量，而“四个与共”则进一步将这种共同体意识升华为跨民族、跨时代的价值纽带。这种内在联系表明，无论是战争还是和平时期，共同体理念的核心始终在于通过情感共鸣与文化动员，实现个体与集体的深度联结。新时代深入挖掘和利用《新华日报》史料资源，实现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形象性、认同感、有效度。从形象性角度来看，挖掘《新华日报》的中华民族话语应体现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一方面，展现各民族丰富多彩的文化特色。挖掘《新华日报》中报道少数民族的传统习俗、艺术形式等，让不同民族之间增进了解与尊重，体现出多元性。另一方面，强调各民族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的一体性。挖掘《新华日报》的“中华民族话语”传达党的民族政策，倡导各民族平等、团结和共同发展等史料资源，体现出各民族在中华民族大家庭里共同的政治理想和发展方向。从认同感角度来看，在教育领域，学校可以将《新华日报》中的经典文章或者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融入教材或者本校特色课程。学生通过阅读红色报刊中的故事，了解历史上各民族携手共进的历程，增强对中华民族的认同感。博物馆、文化馆等文化机构可以举办《新华日报》专题展览，展示不同时期《新华日报》的实物或复印件，同时配以详细的解读，讲述《新华日报》的中华民族话语背后各民族共同奋斗的故事。这种有形的展示可以让各族群众直观地感受到《新华日报》在中华民族话语构建中的作用。从有效度角度来看，借助新媒体技术，通过制作《新华日报》的电子数据库、线上展览等方式，让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人能够方便地接触到《新华日报》。可以利用短视频平台，将《新华日报》中的故事进行短视频创作，以更生动的形式向大众传播，让大家在日常的信息获取中自觉地接受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熏陶。
四、结 语
从宏观理论视角审视《新华日报》的中华民族话语建构，可以发现其深嵌于社会结构与权力关系的动态博弈中，既是民族意识塑造的工具，也是政治权力运作的产物。作为中国共产党在国统区的重要宣传阵地，《新华日报》通过中华民族话语实践重构了民族认同的政治基础。一方面，该报将民族解放与阶级解放话语相融合，将“中华民族”概念从国民党主导的“民族独立”叙事转向更具革命性的“人民主体性”叙事。另一方面，其话语转向折射出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争夺文化领导权的深层逻辑。《新华日报》通过与《大公报》等媒体论战，中国共产党将自身定位为民族利益的真正代表，利用报纸的传播网络打破国民党的信息垄断，重构了权力关系中的话语权分配。从社会结构维度看，《新华日报》的中华民族话语策略精准契合了战时中国的阶层关系现实。通过揭露官僚腐败与民生疾苦，将民族意识建构与底层民众的物质精神诉求相结合，使抽象的“中华民族”概念具象化为反对阶级压迫的政治动员。这种话语实践不仅呼应了现代民族国家建构中“政治民族”与“国家制度”的互构关系，还通过民族动员使党的主张转化为民众的常识性认知。在国际格局层面，西方媒体通过“舆论战”和“标签化”策略解构中国叙事，这反向强化了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建设的紧迫性。历史经验表明，民族意识的传播效能既依赖硬实力支撑，还需通过中华民族话语实现价值共振。《新华日报》曾以受众反馈机制调整话语策略的成功经验，为当代突破西方“合法化”话语霸权提供了启示：在文明对话框架下，将民族叙事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类文明新形态。《新华日报》历史经验对当代的镜鉴在于，中华民族话语的生命力始终取决于其回应现实的创新能力。在当代要继续重视舆论宣传、历史传承、媒体功能发挥和话语创新，不断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建设迈向新的高度，让中华民族在新时代的征程中更加团结、更具凝聚力，实现各民族共同繁荣发展的伟大目标。
作者：万钰莹
简介：万钰莹，云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